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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05-04
第三个故事之少年们
读到初中的时候,你会猛然发现,那些原本发育迟缓、矮个子、满脸雀斑的男孩们,摇身一变,都俨然变成男人们了。他们最爱的装扮是白衬衫束在腰带里,西裤总是过长的,垂坠到黑皮鞋上。然后扎堆在教室楼梯口,对经过的女生都瞟上一眼,漂亮的就吹个口哨,丑的则作呕吐状。他们每说一句都是不能不带脏字的,即使打个招呼,用的也是diu,或者“diu你老母”。
阿眯是其中一员,顾名思义,他的眼睛很小,笑起来就会显得几分殷勤、狡猾。
阿眯爱说狠话,极狠的那种,不过每次碰上打架,他一般都只围观,并且总要大声地骂骂咧咧,以增加激烈气氛。因为阿眯很瘦,几乎手无缚鸡之力。
阿眯有个朋友弄了一杆枪,在家里试枪时意外走火,朋友开的第一枪就是把自己送了命。后来,阿眯说一天在路上,他见到了那个朋友,朋友回头对他说要回家了。阿眯慌了,他足不出户,在家里贴上各种符咒,点上香,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的。再出现在学校里的阿眯,又瘦了一圈,眼睛都窝了下去,笑容满面。
将近十年后,我在老家的超市里,见到了保安阿眯,依旧过长的西裤、白衬衫束腰,依旧眯眼殷勤地笑着,我想或许他还有几分得意,因为当年的那些朋友,有的坐过牢,有的还在还赌债,有的早已消失,而阿眯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他的青春年代。
烂仔们里总会有一两个看起来像大哥的人,叶少便是这种。少是指少爷,叶少的爸爸是公安局局长,他也是唯一一个把摩托车开进学校里的。
每次远远地看到他,总会唤起我遥远的童年记忆。我保存的幼儿园合影里,就有他,照片里的孩子们正在表演小白兔和大灰狼的故事,那个戴着大灰狼道具帽的就是叶少。然后上小学不幸和他同桌,估计是受了他不少欺负,因此我总耿耿于怀一次他用铅笔插到我的腿上。以至于一想到他,我的眼前就会出现黑色的铅笔头刺入大腿的画面,并伴有模糊的疼痛感。
初中还没毕业,叶少就退了学,原因是刺伤了他的班主任。但也正因为这件事,他被大伙当成了英雄。
叶少的班主任不到三十,担任好几个班级的地理课老师。因为带有县城的口音,她上课经常被学生们暗地里嘲笑。但她对所有不敬的学生都会给于强烈反击,比如她可以用语言羞辱你长达十分钟,其中不乏“下贱、废物”之类的词语,有女生因为课上聊天,被她叫到讲台上背对同学们蹲下,下课后,我依稀记得那个女生走回来时眼睛红肿。那些年,我们的老师中总免不了这种依靠羞辱来使学生听话的,监狱里管教犯人的方法之一也大致如此。
但她也有可取之处,虽然知道叶少爸爸有权势,她也毫不妥协,即使做大哥的,在她的伶牙俐齿下也只能甘败下风。直到有一次在楼梯上,叶少不知道是无意,或是蓄谋已久,把小刀刺到了她的脚上。叶少走了,那名老师也养伤休假了很长一段时间,不管怎样,地理课上我们总算松了一口气,不用再面对暴风骤雨般的语言攻击。
在我关于初中的记忆里,没有白衣飘飘,没有羞涩和浪漫。
有一次看到学校门口的一条巷子里挤满了学生,几十个人涌进去,出来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,听说因为有一个女生很招人讨厌,他们逐一进巷子里,一人给了那个女生一巴掌。
还有一次,两个男生打架,事后其中一人的父母找人报复,在另一男孩身上划了数刀,然后反复扔到海水里浸泡。
在那个环境里,我不过是一个很怂的优秀生,和阿眯一样安然无恙地读完了初中,而那时候我急切盼望着外面的世界,离开这个小城,看看生活的多种可能性。于是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高中,也是班里唯一一个读高中的女生。
对此我并无优越感,因为我知道,我选择了这条路,不过是因为我很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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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04-26
来不及说的那些
你离开已有一个半月了,其实我没有那么忙,起码没有忙到说,停下来想想你,想想你的离开给我带来的感觉,这点时间都没有。
结果不过是,我在假装很忙。因为我不知如何面对自己没那么悲伤,更没有痛哭流涕的这个事实,不得不承认我只是拍过你,和你相处了一个星期。而更糟糕的,是我做完节目后的懦弱。
这是一期失败的节目,领导的评价倒无所谓,已然习惯了;但是当我看到你的微博粉丝仍停留在百位数,我觉得很汗颜,愧疚于只给你带来这点关注度,正如你之前面对我的镜头说的,你说,媒体的关注总是一时的,捐助也是一时的,不过都是来来去去。
22岁的你,处处都显得和年龄不符的世故、精明,还有愤世嫉俗。你需要钱,却总爱对捐助冷嘲热讽;你明明只能依靠周围这些人,但你却毫不掩饰你的不耐烦,你甚至声称所谓的爱心,限制了你选择生死的自由;你没有受助者的姿态,你不会显得谦卑、小鸟依人,你总是提出各种要求;你时常像个中年人一样地抱怨、絮絮叨叨,让身边的人只能假装没听见。
但是我清楚记得,你说有一次走路累了,打110谎称自己生病晕倒,让警车送你回家,说起这些,你脸上露出带点得意的笑容,像个小孩一样。那时我才觉得你其实是可爱的。渐渐地,我开始喜欢你,喜欢你的斤斤计较,喜欢你不特意去讨人喜欢,甚至喜欢你有点自私的小心思。
想像一下,你一个人从广州到上海、北京,完全脱离亲人的依靠,辗转于各大小医院,打针吃药,每天都得注意血压有没有超标,病重了就自己去医院急诊。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,不精明不世故又怎能得以生存下来呢?
那时候我以为你还能活很久,因为你那么的强悍。
节目播出后,我没敢再联系你。除了我没能呈现好你复杂的可爱,更多的是我害怕最终发现,一个节目真的影响到了你那段小小的爱情,你们小心呵护的爱情。虽然面对镜头的时候,你和他并没有刻意避而不谈,但我知道,那不过是因为没有经历过,很难预估媒体对生活的影响程度。
于是,为了逃避一种愧疚,我陷入了另一种愧疚中,而后者因为你的离开,也许永远也不会消失。
但也或许正因为愧疚,我才会更久地记住你。
22岁之后,你终于还是不需要再努力了,希望那个世界如你所想的,是平静是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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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02-03
第二个故事
时间,得说是上个世纪了吧,90年代中期的那些故事,每每回忆起,充满了传奇色彩——一个孩子眼中的,丰富而浅薄,斑驳而混乱。那时候,妈妈的小店铺,让十几岁的我看到了这些,如果没有这个窗口,我不过是一个闷头读书的三好生,不会在那么小的年纪,就知道生存的灰色和荒唐。
那时,姐姐因为要高考,自然免干家务,而我总是不情愿地被吩咐“看店”,不上课的时间就得守着,卖包香烟、打瓶酱油之类的。
当住在斜对面的那个女人走进店时,她几乎站都站不稳,双手必须支着柜台才不至于向前扑倒。她的模样,一看就是大家所说的“白粉妹”,瘦骨嶙峋,眼神涣散,停不住地咳嗽、吐口水。那些年,老家“白粉”泛滥,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传说中的“粉”,但大人的描述让我简直觉得 “白粉”就像盐一样满大街都是,还有的传说附近一条街道家家都吸,搞得家破人亡。当时一部大概是叫“白粉妹”的电影被当作教育片放映给学生们看,女主角长得很漂亮,但我一直觉得形象不够真实,因为她和我眼前的这个女人相差太远了。斜对面的女人要了一包香烟,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回走,身上的蕾丝睡裙空空荡荡的,隐约能看到她骨头的轮廓。
斜对面,她住的那幢三层小楼,据大人说,都是小姐住的,她们多是外地过来的。每到夜幕降临,斜对面的女人们就会换下那些蕾丝睡裙,浓妆艳抹一番,然后到市中心的广场上,开始工作,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站街,夜色掩饰了她们不正常的脸色和身形。
因为有了这些站街女,小孩们都被叮嘱不能夜晚去广场,只有一次,情人节,我和同学卖玫瑰花,壮着胆去了夜晚的广场。大榕树下,坐的好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,冲我们笑着起哄,一个长相平庸个子不高的男人,买了一枝给身边的女人,女人用涂着厚厚鲜红指甲油的手接过,笑得花枝乱颤的。对于他们的关系,我一直抱有好奇。后来开始大规模扫黄,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,警察们到广场抓人,夜色中,那些女人们像受惊吓的麻雀一样,四处奔跑。
再回到斜对面的那幢小楼,还住了一对男女,据说是私奔出来了,男的才二十出头,女的稍大几岁。男孩没有工作,只能靠女孩做小姐养活——房东最爱给街坊讲这些外地租客们的八卦。有一天,男孩突然从楼上跳了下来,房东说,因为女孩找了一个有钱人,男孩便想用自杀要挟。他们住在二楼,原本跳下来应该也没事的,但却被阳台边上的电线绊到,把腿给摔断了。女孩最后还是跟有钱人离开了,有一段时间,我每天骑车经过路口的派出所,总会看到那个男孩拖着摔断的腿,躺在派出所对面,听说他在等老家的家人赶来接他。
很多年过去了,我才明白,原来我路过的也是一个爱情故事,即使它看起来不怎么美好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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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8-13
成长该如何描述
15岁的女孩,在她心里建起一道坚硬的壁垒,提防着任何居心叵测的示好、同情、试探甚至关心。
她很平静地说,我的童年并不悲惨。
我一时无语,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孩子,或者是一个心里已经成熟的孩子去解释我们为什么要了解她的故事。
其实,我已经明了,你希望被人看作和其他孩子一样,但是我的关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悖论。我没法向你解释,我一视同仁,但是我却要选择你作为关注对象。
只是会为你心疼,为你过早的防备和自我保护,过早地学会该如何回答问题,如何笑或者哭。
我多想告诉你,成长的艰涩和痛苦,在我们不懂得如何和外面的世界相处的时候,我们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,咀嚼着小小的自我,想去喜欢自己,却又时常讨厌自己,希望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,任何一个别的人,只要不是此时的自己。
但我也想告诉你,当你还可以是一个孩子的时候,不用去承受成人世界的价值判断的时候,你的十五岁多么美好。我多希望把你当成15岁的自己,我以为只要经历过,总能沟通,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。
我以为你们需要帮助、关注,但其实你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。17岁的女孩说,也许长大就会更懂得一点了。
是啊,你们还有大把的将来,你们还期待,还相信将来总会更好,相信届时自己就有能力面对生活的复杂,一切的心结都会迎刃而解。
成长的动人之处也许还在于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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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5-04
2011-05-04
情绪来得太过迟钝,直到离开了上海两个多小时,从机场出来,在地铁里彻底松懈下来,才真的感到了悲伤,为他们。
工作有它的非人性,或者是我还未能游刃有余地平衡,如何保持采访的效率和准确,同时能还要保持一个真实感性的交流心态,要像正常交往状态中的,替对方心疼,和他共同经历欢乐悲伤。
但是当然,我还是没能做到,当这个刚刚失去妻子的男人,非常冷静地去谈论妻子的生病,谈起他们过去的美好,也是简单地一笔带过,不避讳,也不过度渲染,笑容也是简单的,始终保持着一个理工科男人的若无其事。
我反复地多次尝试穿破客气笑容背后的那个隔膜,隐隐觉得总不止他正在谈论的这些,肯定不只是这些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,他们的朋友,可以说最好的朋友,都一一向我表示他们都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犹豫、软弱或伤心等等。
我问自己,你想要什么?真的要这个男人在摄像机面前崩溃,痛哭流涕?这样的痛苦太过廉价,太功利,也太残忍了点。我情愿他保持着自己的伪装,一个坚强的丈夫和父亲。
直到采访最后,他说到,现在有时还会挺恍惚,自己和Y的十五年,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家庭里的,这十五年究竟是什么?难道只是给他人的一个警示,一个教训?
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Y的离去。
离开他们家的时候,我在车上再次想起他那段话,突然明白他说的意思,看到自己的人生被媒体报道、面向公众后,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。被他人频频讲述的那个故事,真的曾经发生过在自己身上吗?
心里觉得不安,发了一个短信,大意是,媒体总避免不了带有功利性,不管怎么说今天报道了这个人,明天又会赶赴另外一个地方。但是你们的十五年肯定不是一个作为警示或感悟的故事,你们的十五年有太多东西都只属于你们自己。
而且只属于你们自己,自私一点地想,那些最美好的最难过的,不想和公众分享也是理所当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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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3-10
山下山上
一直想沿着长江走一趟,好奇于江边那些崭新的人造城市。以前,城市是自然形成的,先有市才有城;如今却是反过来的。
站在对岸望过去,山上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楼,密集如同都市。恍惚间,会让人有种超现实的印象。难怪贾樟柯在三峡好人中,突发其想了一个UFO。
一座新建的高架桥下是时尚的商业区,当地人说,这座桥刚建起来,几个月内就有五个人跳桥自杀。
移民区里的一切都是围绕消费而衍生的,没有生产。生活成本不低于山外。
坐了三个小时的车,来到山里的杨家,孤零零的一座房子在半山腰上,视野开阔,破旧的瓦房却宛似城堡。山上的村民大多数都已经搬到县里去了,杨爸爸包下了无人耕种的田地,整整三十亩,一个人打理。他自豪地说,自己种的粮食可以替国家养活十户人家。
家里人催着杨爸爸下山,他却说舍不得这片风景。但是为了晚年能一家团聚,杨爸爸说,等到今年秋天把庄家收完,他就不得不搬下山了。届时如果去拍这位老农民,应该会是一个挺动人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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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2-17
2011-02-17
妖妖是只公猫,但我更愿意称它为她,因为在我看来,她更像个脾气古怪而拧巴的女人。
某个夜晚我们在院子碰到了她,作为一只大龄流浪猫,很少有的,她很顺从地接受了陌生人的亲近抚摸,缘分就是这样开始的吧,她就这样突然喜欢上了你。
但是她很小心翼翼,很戒备,一天天地她开始每天在楼梯口出现,像等着我们回来。
再然后她开始跟着我们上了楼,最初只在门口待着,不敢走近亮着灯的屋里,接着试探性地进门,用爪子碰碰光滑的瓷砖地板,很不适应,眼里满是戒备。再过了几天,她开始大胆走进屋里,在客厅里像探险一样,不敢随意走动,只是很缓慢地在一小块地方停留。再下来,她在屋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,甚至抱着椅子腿不肯出去。
有一天我忘带钥匙,在院子里等着,妖妖不远不近地在一旁陪着,一只流浪猫试图走进,妖妖突然窜出去,发出攻击性的声音,把它赶走,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在我身旁蜷下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妖妖小小的占有欲,但也仅此而已。
当有一天发现屋里多了一只猫后,妖妖掩饰不住的难过,她不再进屋里,但她没有走开,还是时常在楼梯口出现,停留在她自己的位置里,和我们玩一会,然后安静地回到她的世界里去。
妖妖很少主动示好,很少兴高采烈地摆尾打滚或犯腻,她总是迟缓、安静、保持距离。她亲近你却不敢太需要你,她想和你一起生活但又害怕失去自由,她吃醋伤心却又不会掉头走远。如此拧巴的猫,实在不适合被人眷养。
直到有一天她变得老态龙钟了,身体臃肿了,毛成块成块地掉了,却还趴在那辆熟悉的车上等着。像极了小说里的女主角,但是妖妖啊,故事能不能还有别的结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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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25
2010-01-25
工作是件好事,会让人简单明朗起来。
尤其是一份还挺值得热爱的工作,虽然它剥夺了你的生活时间,虽然它让你屁滚尿流,虽然它让你挫败沮丧焦躁……
但是那些好,细数起来总让你难以割舍。
比如,它会让你去了解一个杀掉自己父母、孩子、妻子的男人,或者一个绝症患者如何依靠给自己注射药剂,坚持到广场引爆炸药,它让你明白每一个人身上都隐藏着和他们类似的阴影,稍不小心,放纵偏执,我们都有可能变成他们。任何看似离奇八卦的社会新闻,都有现实的土壤。
它还会告诉你,一个失意寻死的女孩,一个清高落魄的男人,从相识到相依为命,当女孩死去时,男人揭开她脸上的布,无助地仰天痛哭,因为世界上唯一一个依靠他、需要他的人走了。
它会让你从最黯淡、世俗、平庸的生活里发现足够美好的主题。
它会让你学会对生活谦虚、敬畏,你永远不会知道生活会带给你什么,他人的生活不只是用来观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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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24
回家
又该收拾一年的行李了,其实只要一个包,就能把该带走的东西都装上了。
南方的春节总是很冷,桂林机场的9个小时还不知道该怎么打发。
回家了,得去看看那个已经离开的人,得装作若无其事、玩笑般面对亲戚好友的询问,得解释消瘦的原因,还得交代将来的计划。总不能让家人认为对自己的生活很不负责。
还得去见见一年比一年自闭的表姐,那个让人悲伤的表姐,她总会愿意挨着我,虽然她连正视别人、说话交流都很成问题了。她的幸福到底在哪里呢?
久违了,那让人惊艳的木棉,那拖拉着的木屐,那湿润温暖的海风。
因为远离,所以知道总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,也算件让人安心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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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18
如果还有如果
如果一闭眼一睁眼,一个月就过去了,一年就过去了,日子就过去了。
如果我们能一如既往地真诚和勇敢,无知无畏,如果我们依旧脆弱和敏感,还能轻易地为美好的事物泪流满面。
如果我们不以无能为力、就这样吧为借口。
如果我们还能主动去改变生活,而不是被生活推着走。
庆幸我已经老去,老到可以马上收拾包袱离开一个城市再去一个城市重新开始,老到依旧相信总会有更美好的生活,属于我们的最好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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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14
2011-01-14
身体比头脑要更诚实地面对了年龄问题,一场感冒就让我气喘吁吁,跟个中年人一样。
气管炎不是什么大毛病,但是老爸带给我的记忆,让我对这种疾病总有种夸大的恐惧感。
从小我就知道老爸很虚弱,不能干重活,因此长得比姐姐还高的我就得被当成男孩使。那时候老爸尝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,最荒唐的就是用绕过屋梁的一个头罩吊着自己坐在那里几个小时,每次我进到房间看到他那副模样,就会觉得又可笑又心酸,那个衰老、无能为力的老爸。他总是气喘吁吁,身上的汗总有股虚弱的味道。有一次在讲台发病被送去急救,看到他在病床上喘不过气来,他每喘一口,我总会以为这不会就是他的最后一口气了吧?
从小就总有人跟我说,你和你老爸真像,长得像,性格也像。
但我告诉自己,我不会像他一样虚弱的,我还有好多事要做,好多地方要去,我都一个人都走了那么久那么远,过去多窘迫无助的日子都过来了,终于能够去做点什么了,还有什么理由停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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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14
生活还会这样告诉你
朱公子自甘肃回来后,逮上谁总要给你讲讲银月儿和老杨的故事。
我想,谁听了这个故事都会动容,即使在看到画面前。
银月儿和老杨是遵照父母之命结的婚。老杨结婚以后,买了一套冲洗仪器,走街串巷给人拍照挣钱,每张五块。银月儿每次要求照相,老杨总是说,没底片了,下次吧。后来,老杨去了酒泉的金矿,再后来就得了尘肺病。 09 年 5 月,老杨买了一个手机,手机里 有老杨躺在病床上的自拍,也有老杨拍银月儿吃饭的。有一张是老杨给银月儿做的大头贴,下面用玫瑰花体字写着“ love ”。银月儿说她不识字,更不知道 l — o — v — e 这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。老杨告诉她,这代表玫瑰。一个月后,老杨死了, 什么都没留下,只是在死之前托人给银月儿买了一支玫瑰。
“如果老杨还活着,哪怕他天天揍我,我心里也舒坦;就算他瘫在床上,只要我能看见他,心里也高兴……你们来晚了,我的天已经塌了。”45岁的银月儿对着镜头这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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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08
日子飞啦
天气好得有点没心没肺了,每天的阳光灿烂。
虽然我觉得他俩都特不靠谱,毛病诸多,但是在那一刻,我真心羡慕他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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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1-02
2011的表情
一场简单而完美的婚礼,zz找到了一个真实纯良的人,还顺带给大伙励志了一把:看吧,本姑娘也终于有今天了。
在这样一个每个人都快乐的开始,悲伤的人可耻的。我说,亲爱的,你走得太远了,远到分不清现实和幻想,当下和过去了。
转身吧,日子已经走到2011了,不能再往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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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2-28
拜拜,2010
轻装出发,那些好的糟糕的,放不下的,终于卸了下来,出乎意料的迅速、轻松。
再也不用费力去看清一个人,不用给自己各种理由去妥协,不用怀疑是非对错,不用再去美化和想象。
人们总说,等时间慢慢过去就好了。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方法,那就是亲眼一点一滴地见证改变和替换的过程,完全不被允许闭上眼逃避开去。那些曾被当作重要的日子,那些曾被看作独有的经历,被循环重复地上演,不过换了演员而已。
即使用太多的言语去修饰去辩解,爱情的荒谬性依然一览无遗,淋漓尽致。美好抑或丑陋,都逃脱不了注定的荒谬感。
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,才发现每一场爱情都不过如此,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的了。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,悲剧就会变成喜剧。
看着镜子中那个步入 30 岁的女人,脸上的线条变得坚硬,面带微笑,心里也不悲伤。
2011 ,我期待的竟然是成为一个瘦小精悍的女编导,彪悍苛刻的。但对于那些我拍摄的人们,那些在我镜头前展开的生活,永远心怀感激,感激他们让我可以包容地理解他人的生活,感激他们让我看到那些微小的美好和坚持。







